更新时间:2010-08-13
云恪听后默然不语,心想:原来天下间无论人族还是歧妖族,都是一样的,受苦的总是最底层的平民百姓。
两人沿石阶而上,又爬了将近半个多时辰,虾须翁方停住脚步,说道:“兄弟,咱们这便到啦!”云恪点点头,见前面数丈处已然无路。心中暗自忖度:两人虽未施展轻功,但脚下亦自不慢。爬了这么久才到,这鹤孤鸿所居之处必是山顶绝峰了。
虾须翁快步来至地道尽头,低声叫道:“兄弟,且来助老哥哥一臂之力,这劳什子可重的很。”云恪抬头一望,只见头顶上竟是一尊径逾丈许的巨大青花白瓷大缸。伸双臂托住缸底,微微一用力,谁知那缸竟然纹丝不动,云恪骇了一跳,这大缸怕不得两千斤重!
虾须翁笑道:“兄弟,咱们两个合力来推。一个人得费好大的力气才行呢!”云恪微微一笑,体内离火真元沛然而出,轻轻巧巧的便将那巨缸擎起,推到一旁。虾须翁嘿嘿笑了两声,一矮身便窜了上去。
待上到地面云恪才发觉,原来那巨缸里竟种着一株合抱粗的高大芭蕉树,叶翠如绢,高舒垂阴,好不茂盛。虾须翁俯身将瓷缸推回原处,仔细的填好浮土。再看时,却哪里有什么瓷缸?那芭蕉分明是直接种在地上。云恪心中也不禁暗自叹服,若非亲眼所见,谁又能想到这芭蕉底下竟是密道机关?
云恪转头看去,发觉自己和虾须翁置身在山顶一个小小的庭院之中,远处烟雾苍苍,碧波万顷。四周松柏参天,蕉兰亭亭如盖。数间竹篱精舍掩映在绿玉红珠一般的藤萝薜荔下,甚是清幽压制。在此时天色已然微明,东方天际云海边隐隐透出几道金光,赤红的朝霞在幽蓝的天幕里显得格外明艳瑰丽。云恪深深吸了一口沁人心脾的山风,胸中浊气立消,熏熏然说不尽的畅美快意。心想:能住在此等空谷幽处的必是世外高人,当日远远的望了那鹤孤鸿一眼,却只瞧了个影子,却不知他风采到底如何。
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琴声,琴韵苍凉悲怆,如风过松林,霜浮秋叶。云恪只觉一股寂寥之意从心底流过,恍然间似乎置身于暮秋的空谷之中,冷雨霏霏,落叶满地,说不尽的凄凉寂寞。琴声越来越细,越来越悲,那股悲凉之韵却猛然间变的肃杀起来,似乎一刹那间已到了寒冬,风刀霜剑,彻骨冰寒,眼过处万里莽莽苍苍尽是厚厚的积雪。心中刚想到个‘剑’字,一股凛冽无匹的凌厉剑气忽然从琴韵中透出,漫天遍地的朝他卷来。云恪吃了一惊,掌中红光闪动,离火之刃尚未凝成,琴声却‘铮’得一声停了。
房门一响,从屋中走出个十四五岁的人族小童,一身苏锦青衣,上面点着松鹤长青的水墨,水绫雪色锦带上缀着块鹤形美玉,唇红齿白,黛眉入鬓,长相极为俊美,抬眼间望见虾须翁,便笑了:“原来是三长老,来了也不说一声儿,倒搅了主人的琴韵。”声音柔媚轻醇,听在耳中便似美人轻嗔,大有雅谑吴侬娇笑软语之态。他非但不施礼,言语中竟反而微有责备之意。
虾须翁却拱了拱手,笑道:“原来是鹤音小哥儿,你今天起的倒早,大哥呢,他可曾起来了么?”鹤音哑然而笑,说道:“三长老真会说笑话,主人倘若未起,刚才那曲音律又是谁凑的呢?”虾须翁一愣,疑惑道:“音律?我何曾听到过什么音律琴音?”转头问云恪道:“月离兄弟,你可曾听见琴音么?”云恪刚才似乎听见一阵琴音,但此时想来却又恍恍惚惚,恍若幻觉一般,心中又不知虾须翁此问是何用意,口中只得喃濡道:“好。。。。。。好像有,又。。。。。。又好像没有。”虾须翁心道:你这话说了,岂不是跟没说一样?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,自己此时已被这月离压制的死死的,权衡利弊,还是拼命巴结拉拢他要好过一些。
房中一人忽然说道:“他自然是听到了。鹤音,既然是知音贵客光临,还不快请进来。”声音甚是清濯悠远,宛似空山回音一般。
鹤音脸色隐有得色的瞧了虾须翁一眼,意似在说:“怎么样?我说你搅扰了主人的琴音,你还不承认!”手打竹帘,将两人让了进去。
堂上窗明几净,檀香木长条案桌镂刻这饕餮阴纹,上面横放着具绿桐古琴,色漆幽暗,看来已颇具年月了。桌旁爬窝着一头斑斓巨虎,头尾蜷缩在一处,正自呼呼大睡,全身金光闪闪,皮毛根根如刺,额头上斗大的一个白纹‘王’字。匕首一般的金色利爪寒光凛冽,似乎随意动一下便能将地下水磨青砖划开,虽是在嗜睡之中,血盆巨口却不住开合,犬齿纵横恣张,浓涎滴滴答答的流了一地,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。正是长老堂二长老虎刑。
当中一青衣老者盘膝而坐,正低头端杯茗茶。一名童子侍立身后,手中捧着一炉青烟袅袅的绿鼎线香,相貌与那鹤音极为相像,似是一母同胞所生。
那青衣老者将手中绿犀杯放回桌上,鹤音忙过去收拾了,站回他身后。原来鹤孤鸿为人极羡魏晋风流,以豢养人族娈童为乐,这两名童子长者曰鹤音;此者曰琴影,正是一奶同胞的兄弟。
虾须翁躬身道:“大哥,小弟这次不请自来,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向您禀告。”云恪心想:虾须翁既称他为大哥,那么此时必是鹤孤鸿无疑了。爹爹曾说过,这老儿的青冥流光剑号称宇内第一,端得是凌厉莫测,威力无穷。今日倒要好好瞧瞧他是怎样一般人物。打眼望去,只见鹤孤鸿看起来也只六十来岁,长眉低垂,清瘦古拙,发髻高高挽起,只用一根玉竹纶住,确有一番出尘之态。
鹤孤鸿却不理会虾须翁,只微微朝他摆了摆手,示意他起来,转头却对云恪道:“老夫不闻世事多年,没想到流波山竟又出了这等少年英才!阁下既能听到我无音之韵,又能察觉到其中的剑气,老夫只道是哪家的前辈耆宿光临寒舍,却没想到客人竟是一位如此风姿绰绝的少年,却不知是哪宗哪派?”
云恪躬身道:“晚辈离火氏月离,参见鹤长老。”鹤孤鸿一愣:“离火氏?老朽许久不理会俗务,流波山宗族名目又繁,还请恕老朽孤陋寡闻,竟不知众歧妖中还有一个离火氏。”伸手拍了拍虎刑额头,轻声叫道:“阿刑,该起来了。”
虎刑懒洋洋的眯了眯眼睛,瞥到虾须翁时又不屑的闭上了,猛然间却又睁开,一对赤睛死死的盯住云恪,凶光毕露,喉中嗬嗬低吼,翻身跃了起来,两只前爪狠狠的刨着地面,砖屑横飞,却又对云恪似乎极为忌惮,不敢立时向前猛扑。
鹤孤鸿缓声说道:“阿刑,他是自己人,不必紧张。”左手不住轻轻捋着虎刑倒竖如针的金毛,极尽温柔,宛似情人一般。云恪微一转眼,忽见鹤孤鸿身后鹤音,琴影两童眼中竟然汹汹然隐有妒意,心底不由一阵诧异。虎刑却兀自呼呼喘着粗气,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,重新卧倒在鹤孤鸿脚边,双目却依旧死死盯着云恪,一眨也不眨。
云恪被这恶虎盯住,心中也有些发毛,脸上却不动声色,说道:“晚辈是新近才出世的,却怪不得前辈不知。”虾须翁忙道:“大哥,二哥。小弟此次前来打搅,便是为了禀明月离兄弟之事。”便将这几日事关月离详情又细细说了一遍。连不死宫阴九虺相试月离道术也一一道来,只瞒去他偷挖地道,盗取水月寒潭珍宝一节。
鹤孤鸿轻捻髯,越听越奇,当听至‘月离’竟挡住阴九虺一招流波真气之时,脸色登时变了,不由自主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云恪一番,却又低头默然不语。
过了好一会儿,鹤孤鸿方才说道:“三弟,阴宫主与月离世兄交手,你可曾亲眼所见?”
虾须翁一愣,道:“这倒没有。不过披香殿内的情景。。。。。。”
鹤孤鸿打断他的话,说道:“月离世兄,非是老朽不信。只是一则阴宫主道术通神,渊深难测,连老夫也猜不透她已达至何种境界。二则阴宫主从不轻易出手,但一旦出手,每一招皆出全力,绝不容情。你安安稳稳的接下她一招,竟丝毫伤未受。倘若舍弟所言属实,单单这一点,老夫便已佩服的五体投地。”
云恪道:“晚辈之所以能侥幸接下阴宫主一招,多半是她老人家手下留情之故。再者阴宫主隔了一层锦幕与晚辈交手,毕竟有诸多不便。”
鹤孤鸿却只微微一笑,不置可否,五指‘铮’得一声划过桐琴,说道:“刚才老夫这一曲无音之韵还未奏完,便被舍弟搅乱。月离世兄既是此中雅好,流水知音,不妨坐下慢慢听老夫续完此曲。”